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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地景變遷:紅毛溪的前世今生

「紅毛溪」為流經花蓮舊市區的砂婆礑溪之支流,日本政府將紅毛溪整治拉直後成為老花蓮人俗稱的「大排水溝」,堤岸以卵石堆砌,兩側的通行道路稱為「福住通」,當時岸邊種了許多株楊柳樹,枝條垂向溪邊,隨風搖曳,蜻蜓成群飛舞,每到夏季的傍晚便有許多人會到此乘涼,當時的大圳原是上游農田與公賣局餘水的排放水圳,在家庭污水尚未排入的那個時代,河水中有許多水生植物,水質清澈可見魚蝦,當地居民的生活娛樂便是玩水、捉魚蝦,還可以聞到陣陣酒槽的味道。(廖高仁,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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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鐵路醫院臨明義、自由街大排水溝側貌。創作者:花蓮縣文化局。建檔單位:花蓮縣文化局。

發佈於《國家文化記憶庫》https://memory.culture.tw/Home/Detail?Id=515290&IndexCode=Culture_Object

1945 年中華民國政府來臺後,「福住通」改名為自由街與明義街,「紅毛溪」改稱為「自由(街)大排(水溝)」、「溝仔尾」,而「溝上人家」及「溝仔頂厝」的出現,則源自民國 40 年(1951)花蓮大地震,當時地方政府為了籌措賑災基金,核准花蓮縣商會在自由街、明義街間的排水溝上,建造 74 間店面兼住家之二層樓木屋出售。

民國 66 年(1977)溝仔尾地區發生數場無名火災,政府為了安置受災戶,便允許居民在溝上搭建臨時住宅,於是自由街排水溝上一度孕育了許多「溝上人家」,名產店、冰果室、麵攤、撞球間、西服店、茶室、酒家等店家均在此聚集,食衣住行及娛樂等需求一應俱全,使得溝仔尾當地的生意熱潮鼎盛一時,為花蓮當時發展最為繁榮的市區,而「溝上人家」也成為溝仔尾地區的主要特色之一。

「溝上人家」當時的生意十分熱鬧,引來許多人潮,但也由於部分攤販將廚餘、廢棄物倒入排水溝當中造成水溝堵塞,颱風來襲時甚至會導致當地淹水,排水溝因遭傾倒垃圾、排放家庭廢水,亦有散發惡臭味等問題,因此儘管攤販群聚吸引周邊人潮促成在地商機,有利於地方經濟發展,卻也使得附近居民的生活環境受到影響,因而對「溝上人家」產生負面的印象。


民國 94 年(2005)花蓮市公所為了仿效韓國首爾的清溪川整治工程,在城市裡打造水岸廊道,決定拆除溝上人家,以便重新整頓溝仔尾,更揚言要把水泥蓋頂去除,使紅毛溪明渠化,並將自由街大排水溝打造為親水公園。

 

當時溝上的居民擁有地上物的產權,於是群起抗議拆遷卻仍未果,市公所提請訴訟,最後法院三審定讞,判決溝上人家敗訴,居民須拆屋還地。而後花蓮市公所在法院強制執行的命令下,動用怪手將溝上建物強行拆除,為了預防住戶抗爭,花蓮警方更指派上百名警力至現場戒備,並封鎖周圍道路,當時許多民眾依依不捨地圍觀拆除過程,多數迫遷戶皆為年老的長輩,眼看居住多年的家園在眼前遭到怪手拆除,慘遭迫遷的老一輩居民難掩情緒激動,圍觀拆除過程的民眾則對於熟悉的家鄉景象在一夕之間消失倍感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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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照片提供:黃家榮 老師

民國 69 年,北迴鐵路通車後,花蓮火車站搬遷,商業活動隨著交通重心移轉,花蓮舊市區逐漸沒落;民國 103 年 5 月 22 日溝上建物全數拆除完畢,溝上人家不復存在,溝仔尾地區的發展自此停滯。


前花蓮縣長傅崐萁上任後,花蓮縣政府計劃將自由大排加蓋為水泥路面,仿效法國巴黎香榭麗舍大道,推動「花蓮市日出觀光香榭大道整體景觀工程」,該工程地點位於自由街街區,連結花蓮市南濱路至中華路,總長度 770 公尺,路中央為 13.5 公尺寬人行徒步區,兩旁有寬 5.4 公尺車道,鋪上黑白兩色花崗岩地磚,2019 年 4 月 1 日開工,原先預計 2021 年 1 月 19 日完工,然而實際上遲至 2022 年 10 月 19 日才終於完工,工程經費 2 億 5000 餘萬元,石材花費約 2 億元,總共斥資逾 4 億元。

從日出香榭大道景觀工程計劃公布初始,直至實行期間乃至於完工後,屢屢傳出爭議與民怨不斷,根據陳情民眾指出:香榭大道兩旁道路的路面嚴重傾斜,恐影響用路人的交通安全,豪雨或颱風來臨時亦可能造成周邊建築淹水或排水困難;所費不貲的進口花崗岩石材多處染色、破裂或凹陷;周邊道路標線及斑馬線繪製不全等問題。


溝仔尾地區的文化地景隨著時代更迭持續地改變。日本時代的紅毛溪排水圳使得人們能夠和地景進行人地互動,進而形塑出許多居民的地方感與集體記憶;到了戰後,溝上人家的出現有助於滿足民生需求,並促進地方的經濟發展,但同時也對當地居民的生活環境造成污染,附近居民進而對溝上人家和排水溝產生負面觀感;後經政府對溝上人家進行迫遷並強制拆除民房,人們與地方的連結與記憶被連根拔起、一一抹除;近年來,日出香榭大道景觀工程的施行,顯見地方政府完全無視地方文化的生成有其特定脈絡,盲目追求觀光景點的經濟效益,強行將溝仔尾地區富含歷史價值的自由街排水溝封埋於水泥地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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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照片提供:連柏維 同學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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